那个“不存在”的少年确实存在过

来自萌娘书库
TsanconBYin讨论 | 贡献2022年6月20日 (一) 10:25的版本 (创建页面,内容为“作品名:那个“不存在”的少年确实存在过 作者: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焦晶娴 原地址:http://m.cyol.com/gb/articles/2022-06/15/conten…”)
(差异) ←上一版本 | 最后版本 (差异) | 下一版本→ (差异)
跳转至: 导航搜索

作品名:那个“不存在”的少年确实存在过

作者: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焦晶娴

原地址:http://m.cyol.com/gb/articles/2022-06/15/content_ebgmqT4PO.html

时间:2022年6月15日

当5个女孩脱去日常服装,裹上缀满传感器的黑色紧身衣,站在幕布前——在她们对面,屏幕中5个动漫人物就“活”了。

真实的女孩唱歌、跳舞,动漫人物就唱歌、跳舞。哪怕是转眼珠、吐舌头,也会被动作捕捉设备抓取,关联到动漫人物身上。

国内人气最高的虚拟偶像团体A-SOUL就是这样工作的。5个角色都有设定好的性格、特长和人生经历。嘉然可爱,珈乐高冷,乃琳妩媚,向晚腹黑,贝拉温柔。她们生活在虚拟城市“枝江”,那里的一切完美到让人憧憬:洒满阳光的教室、热带鱼游过的深海、飘着孔明灯的古风城池。

这一切属于创造她们的商业机构,而赋予角色动作和声音的女孩们需要执行好设定。一穿上那件黑色紧身衣,她们的姓名、面容就成了商业机密,“严禁泄露”。

仅2020年,b站上就有3万多名虚拟主播开播,形象设定天马行空、越“虚幻”越吸引人。A-SOUL的“身份”是5个完美女大学生,字节跳动提供技术、乐华娱乐为演员进行歌舞培训。乐华CEO杜华在这群姑娘出道时充满了自信——“再也不会有抱怨了”“因为她们永不塌房、永不谈恋爱、永远爱杜妈、24小时工作”。

在出道1年5个月后,今年5月10日,字节跳动官方宣布,出于“身体及学业的原因”,A-SOUL成员之一珈乐进入“休眠”。与此同时,5个女孩的真实信息疑似被曝光。喜爱她们的人发现,在或许是珈乐扮演者的个人社交媒体账号里,那个真实的女孩记录了受伤、加班、失眠的经历,她住空调坏了一年的小宿舍,好像并不快乐。

“休眠”极有可能意味着告别。在A-SOUL后来的视频里,珈乐的镜头被剪掉,剩下的女孩笑得和之前一样开心,“就像有只大象坐在屋子中间,旁边的人告诉你这里什么也没有”。然而有人已经意识到,珈乐的“灵魂”,那个喜欢绘本、kpop(韩国流行文化)和卡通形象玉桂狗的演员,真实而鲜活地存在着。

“时刻回应爱”

看A-SOUL直播时,24岁的赵远一般不盯着屏幕,而会把5个女孩的嬉闹当作背景音乐,同时做做家务、打一盘游戏,或者在加班时戴上耳机、把直播页面藏在工作文档后面,“感觉没那么孤独”。他很少发弹幕,但每次都在直播间随手发5个“1”,这能给女孩们增加2.5分钱的收入。

在官方发布的日程表中,A-SOUL一周有5次直播,每次两三小时,一些粉丝把看直播当成“吃饭”“工作”一样的必需品。

在直播时,5个女孩有时跟粉丝边聊天边打游戏,有时表演歌舞,更多时候会分享自己的生活,细致到今天吃了什么、近期看的电影,甚至还会展示真实生活场景的照片,比如出门带的包里有什么、5人共用的冰箱贮藏着什么。

这样的相处,让赵远和很多粉丝觉得,5个女孩就像身边真实存在的朋友。有人记得,一个女孩说自己是“社恐”,有次去篮球场练习投篮,没练多久,球场来了一群男生,她不好意思占着场地,掉头就跑。“感觉和她共情了,”这名粉丝自称也是社恐,在大学里只和舍友社交,合照时习惯站在后排或边上,很少与朋友交心。但他会在女孩们直播间的评论区吐槽生活,“我们在现实中学会伪装,在虚拟中表达真实”。

那些人工制作出的虚拟形象,就像一张张完美的“表皮”,因为有了扮演者真实的“灵魂”,变得越发“可感”。

有人说,发现天边一朵好看的云,碰见女孩们提到过的零食,或者听到一首她们唱过的歌,都会想起她们。有人说,是这几个姑娘帮他们捱过了考试没过、赶毕业论文、疯狂找工作的日子,“其实男孩子也是希望被人照顾的”。

为了表达自己的喜爱,这些年轻人创造出一种独特的应援方式——“小作文”,用来寄托他们对5个虚拟偶像日常生活的幻想。他们甚至为此建立了内容查重网站,以保护小作文的知识产权。

从2D到3D,从单向观看到实时互动,虚拟偶像“越来越像人了”。2016年,世界上第一个虚拟主播绊爱出道,但粉丝只能单向观看录制好的视频。后来,日本出现通过直播和粉丝互动的2D虚拟主播,这一模式被引入中国。到了2018年,中国第一个3D虚拟偶像团体“战斗吧歌姬”出现了。捕捉真人动作、表情的技术,不光针对面部,它能让穿着小裙子的“歌姬”跟随演员的动作在舞台上轻盈地旋转。这些虚拟形象的口号是“时刻回应爱”。

技术追求的是,让观看者尽可能少地意识到那些提供动作的扮演者。

演员也会努力让虚拟形象看起来和真人无异:当虚拟形象穿着高跟鞋站在水中时,扮演者要表现站不稳的姿态,说“高跟鞋确实有点不方便,但为了好看”;当虚拟形象穿着领口较低的上衣时,演员要在弯腰时刻意做出捂住胸口的动作;如果因为技术原因,虚拟形象的手臂突然扭曲,演员要及时把手藏到身后,以防观众“出戏”;演员与粉丝分享日常生活,内容也大概率来自预先写好的脚本。

阿晚是一名在b站拥有20多万粉丝的独立虚拟主播。她将幻想和现实结合起来,自己设计了形象,建立了外观模型,灵感来源于她喜爱的动漫角色,身高和气质则贴近现实中的她,她生活中养的狗在虚拟世界变身“守护精灵”。在出道前,她给自己想了4000字的设定,包括如何出生、如何来到人类世界,“要让大家相信这是真实的”。她从不在直播中提到“皮套”“模型”这些词。

“虚拟形象是我延伸出来的一部分,我只想让大家看到我想展现的那部分。”阿晚认为,做虚拟主播不用化妆、不会因为长相被评头论足。

为了展示出最“完美”的自己,她需要练习尽量看清每一名粉丝发的弹幕,记住如何用键盘按键控制虚拟形象的特殊表情,根据屏幕里那张“皮”,及时调整真实的自己。有朋友说她像戴了一张“微笑的面具”,她不在意,“像动漫人物给人憧憬一样,我就应该是给大家带来快乐的人”。

虚拟偶像的灵魂

A-SOUL是虚拟偶像圈公认的“顶流”:5位成员2021年仅直播礼物营收就达2400万元,乐华娱乐招股书上写道,2020-2021年,乐华的泛娱乐营业收入因为A-SOUL增长了79.6%。成员珈乐在稳定上升期突然退团,很多喜欢她的人才发现,自己好像并不了解这个几乎每天都能看见的女孩。

试图挖掘虚拟偶像“皮”下真实的人,是一种禁忌,“会破坏距离感”。A-SOUL的粉丝群体中,很多人之前并没有接触过虚拟偶像。刚上研一的刘乐是珈乐的粉丝,他在上大学时看过真人选秀节目,但从没“真情实感”喜欢过真人偶像,“毕竟那是个人”。在他看来,真人偶像涉及的信息太多,即使从童年开始挖,也不一定能真正了解这个人。他更没有那样的精力。

喜欢虚拟偶像不会有这种烦恼。虚拟偶像通常只有一两个核心特征,以确保角色没有真正的人那么复杂。刘乐发现,A-SOUL的5个女孩,特征清晰、形象美好、经历透明,粉丝陪着她们慢慢成长就好,他觉得很安全。“我是把她们当偶像来看的,而不是女朋友或者身边的人,那么她们不需要太真实、太全面。”

只有完美设定还不够。在A-SOUL宣布出道时,她们漂亮的二次元外形并不能俘获所有人。有人认为这种不露脸的直播方式“低人一等”,称她们为“套皮狗”,有人则担心她们背后庞大的商业机构,会危害以个人主播为主的虚拟主播圈。

根据官方设定,珈乐是走“中性风”的酷女孩,短发挑染过,眼角上挑,身穿深色夹克,有人猜测她肩负着吸引女粉丝的任务。2020年该偶像团体刚出道时,珈乐的粉丝最少,首播也被称“灾难级别”。

当时,为了维持人设,珈乐的扮演者故意冷着脸,不怎么说话,让粉丝猜歌名时也不给提示,浑身透着“不自然”和“尴尬”。之后参与团体直播时,她不懂如何和弹幕互动、缺乏团队游戏经验,常常一个人站在边上手足无措,插不进去话,以至于有粉丝形容她“团播像坐牢”。

2020年12月,乐华招募了30名粉丝,对珈乐的扮演者进行模拟直播训练。一个月后,粉丝们惊喜地发现,在珈乐这层“皮”下,真实的“魂”,原来是个声音甜美、会摇着肩膀撒娇的“软妹”,更是个唱着歌就能动情流泪的“哭包”。此前,她一直在压抑自己的性格,在后来的一次直播中,她回忆最初为了贴近人设,艰难地练习压低声线,一首歌练几十遍,一个地方都不能“软”下来。她没想到,真实性格流露出来,造成外表和内在的反差,反而受到大家的喜爱。

女孩们越来越多地表现出“以真心换真心”的态度。比如刚出道时,A-SOUL成员嘉然面对弹幕里不断出现的辱骂,没有哭,没有回避,也没有回怼,而是用自嘲的方式,把“黑称”变成“昵称”。

有人在社交媒体坦言,自己原来只是“互联网乐子人”,没有底线,是“中文互联网中最快乐、最活跃的一个群体”。他们擅长搞破坏,比如在讨厌的主播的直播间刷毫无意义的话,疯狂点举报,或者挖出主播的手机号给他点外卖。对A-SOUL,这些人也使出了同样的“手段”。但他们后来发现,这些攻击和辱骂在5个女孩那里得不到“反击”,只得到“温柔”。他们开始被女孩的善良和歌舞实力“感化”,变得“像婴儿一样”,只会说“好好好”“别走别走”。

在一场直播中,嘉然朗读粉丝来信,其中有来信者,自称在电子厂工作,早上恍惚着靠肌肉记忆穿好无尘服,晚上回家时“被劳累淹没了四肢”。“21:30,昨天一时上头打了30SC(b站付费的醒目留言),于是今天的鸡胸肉少切了一半。电磁炉功率太小,半吊子热量只能做出半吊子的菜……家里老人的手机坏了,没法远程解决问题,心里有些焦虑。23:30,用有限的热水洗完澡,赶紧关掉了电热水器的闸……24:00,大城市的郊区有着明亮的月亮,明天的露水在墙上凝结。00:20,晚安。还有,明天见,嘉然小姐。”

朗读这一切的时候,嘉然的声音开始颤抖,她停顿了好几次。A-SOUL的虚拟形象没有哭的表情,屏幕前,人们只能看到那双大大的蓝色眼睛,止不住地颤,小巧的嘴抿成一条短线,推测她“破防了”。

念完,她弯下腰,转过身,抬起手抹脸。

姣好面庞上没有眼泪,但所有观看的人似乎都看见了真实的眼泪,它们流淌在扮演嘉然的那个真实的女孩脸上。

几秒钟之后,嘉然转过头,面对镜头。她恢复了笑容,“元气满满”地叮嘱:“大家要好好吃饭,每天都要开开心心的。”

刘乐回忆,自己最初就不是被珈乐那层“皮”吸引,他不喜欢短发的女生,但随着对珈乐的性格越来越了解,数字皮套也“越看越顺眼”。最吸引他的,是背后演员的性格“藏不住”“露出一小点儿”的时候。有人总结,在v圈(虚拟主播/虚拟偶像圈),“没有好看的皮套,吸引不了人;没有有趣的灵魂,留不住人。”

隐形的痛苦

关注虚拟偶像的时间一长,总有些粉丝对那层完美却显然失真的“皮套”感到厌倦,忍不住推测演员们现实生活中的样子。珈乐在直播中有玩头发的习惯,有粉丝推测演员可能是长发。有人还发现,A-SOUL的团队中,虚拟形象没有戴眼镜、扎马尾辫的,但她们直播时,偶尔有绑马尾辫、扶眼镜的动作。

“其实无所谓,无论她是长发短发,扎不扎马尾辫,戴不戴眼镜,都不会影响她的直播和我对她的情感。”刘乐说,就算发现了这些小细节,也会选择忽略,小心保持着距离感。

直到有一天,“现实直接拍到脸上”。4月30日,疑似珈乐扮演者的个人信息在各社交平台上被曝光,刘乐没克制住好奇心,第一时间就去看了,包括她的照片、上的学校、之前的表演经历。她没有所谓“黑料(负面信息)”,就是一个普通又努力的女孩。

刘乐感觉自己没受什么影响,除了晚上一闭眼睛,看见两个身影在眼前重叠,“会不自觉地对比”“原来你眼前是一个珈乐,突然又蹦出来一个”。

虚拟主播阿晚认为,粉丝窥探自己的个人信息是一种“冒犯”。有次,一名狂热粉丝扒出了她的手机号,疯狂地对她进行短信和电话轰炸,还专门选在她直播的时候,就为了听她铃声响不响。

在“v圈”里,很少有大主播没被“人肉”过,“除非从来不上网的”。曾有人给虚拟主播点外卖,就为了看她开门时的脸。有的公司在面试虚拟主播时会选取相貌更美的,以防粉丝扒出真人照片后“脱粉”。有虚拟主播会在下播后跟运营人员打一整晚的电话诉苦。阿晚去年和公司签约、和企业共同经营账号,公司给她们请了一位心理医生,提供长期咨询服务。

除了狂热粉丝的骚扰,像珈乐这样有企业经营背景的虚拟偶像,面临着更大的压力。5月10日,就在珈乐演员个人信息疑似曝光10天后,公司方面宣布珈乐退团。演员的个人社交平台账号被曝光,里面是她真实的世界:被动捕服划伤皮肤,加班到深夜,经常失眠,因为不愿续约被雇主约谈。

网络中有传言说,每次直播带来收入,A-SOUL成员只能拿到1%的提成。5个女孩每场直播流水上百万元,粉丝们一直相信背后的演员是5个“小富婆”。但仔细回忆,大家又想起,他们看过5人共用的冰箱照片,冰箱里有没吃完的盒饭。有成员不舍得买新手机,有成员想买一台价值2000元的switch体感游戏机,说要攒好久的钱。

今年,珈乐的表演状态持续走低。有时,她够不着原本能唱上去的高音,有时她会突然在直播中哭泣。2月6日,在一段直播的后半程,珈乐一直闭麦,偷偷抬手抹脸。队友发现她状态异常,随即靠拢过来,而珈乐只是指指镜头,保持着坐姿到结束。她在告别直播中才承认,当时腿被划开了一条很长的口子。

直到退团,珈乐也没摆脱“底边(偶像团体中人气最低)”的地位。她单人账号在b站粉丝最少。她一直没有单人的自我介绍视频,甚至在告别直播时,才做了粉丝口中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自我介绍”。

在数字构建的乌托邦中,5个虚拟的女孩嬉笑打闹,没有烦恼,但在现实中,扮演者们受到重重限制。她们不被允许展露太多个人意志,言行要依据台本。嘉然曾许诺自己拥有100万粉丝时要直播吃零食,被官方驳回,只能向粉丝道歉,说自己太任性。直播中,场外会有实时指令,一名成员上一秒说以后有机会让大家看自己做的菜,下一秒突然情绪一冷,改口说自己其实厨艺不精。有粉丝提出想看成员做MBTI(16型人格测试),官方以“太严肃”为由拒绝。

5月11日,珈乐举行了一场告别直播,被粉丝称为“虚拟主播历史上最虚拟的直播”。在了解演员真实待遇前,粉丝和5名女孩约定,要让她们站上鸟巢的舞台。这句话注定无法实现,借着与珈乐告别,人们将“假的”“不去鸟巢了,我们回家”打成弹幕发布。有粉丝的情绪受到很大冲击,“似乎要把我们的梦想鉴定为假”。

在这场告别直播后,截至目前,珈乐再也没有在b站账号上更新动态。5月10日当晚,喜欢她的人在线上“连麦喝酒”,喝了一宿。第二天,赵远和一些粉丝开始在贴吧和论坛中提议,要为珈乐做点什么。大家担心珈乐的演员退团后仍要被合约束缚,被公司“雪藏”。“同为打工人,想帮她们争取到应有的权益。”

此前,这些人反对像饭圈一样搞“小团体”,互相很少联络。为了更好地进入“战时状态”,他们建立了拥有几千人的QQ群。很多人不会使用微博,为了“冲热搜”,有人借来朋友等级高的账号,有人潜入他们看不上的饭圈超话和豆瓣小组,学习如何带话题、吸引流量,让更多人关注到这件事。赵远自嘲道:“一群原来更擅长搞破坏的大老爷们,突然要去做这么一件保护别人的事情。”

5月14日,这场“战斗”取得阶段性胜利,字节跳动官方发布道歉公告,并公开了其他几位偶像的收入构成,以及和珈乐演员的解约说明。

“我们总要面对真实”

赵远担心过,有些注重虚拟感的粉丝不能接受他们帮助真实的演员维权。但大部分人还是想保护那些真正唱歌跳舞、挥洒汗水的女孩,“我们总要面对真实”。

A-SOUL项目负责人在给粉丝的一封信中提到,这个虚拟偶像女团成立最初的目标是做更多“美术/技术上的探索,包括渲染技术、动捕技术、直播交互技术等”,在看到演员的个人魅力后,他们停止了AI方向的探索。更令粉丝群体感到不满的是,在此次事件后,他们看到一段网络流传的视频。一名A-SOUL成员的动作和语音被AI合成了,视频新增一条打赏选项,“胸部变大”。

一名b站up主提出一种设想,对企业来说,演员可能只是训练算法的耗材,在AI学会演员的声音和性格后,未来可以量产“皮套”,根据不同人的喜好定制虚拟偶像、实现24小时不间断直播、收礼、赚钱。

也有人并不赞成网友帮虚拟偶像的扮演者维权。他们认为,这是没有根据的“赛博诊脉”。赵远解释,“有些人指责我们是在自作多情,现在这些信息80%确实是没有实质性证据的。我们只是希望她们能过得更好。技术可以长存,但人是有职业生涯长度的,比如珈乐的嗓子确实越来越差。希望(签约公司)在女孩们职业生涯还能继续的时候以人为本。”

如今,一直藏在珈乐“皮套”下的那个灵魂自由了。她和粉丝的互动变得频繁,在微博个人账号上感叹西瓜和枇杷真好吃,在QQ音乐软件中和粉丝实时合听歌曲,在b站小号上写日记,跟粉丝分享吃的宵夜、被蚊子咬的包。因为这名演员的幸运数字是3、曾自称“33”,大家对她的称呼由“珈乐”改为“33”。

在“33”的个人信息疑似曝光后,刘乐发现她的社交平台小号会经常点赞和珈乐有关的内容,转发经过二次创作的作品,连头像、背景都是珈乐。据有关人士报料称,她参加过真人出道计划,但因为“外部原因”没能继续。

刘乐知道,“她很在乎别人喜欢她这件事”。珈乐的“成名曲”《红色高跟鞋》在b站播放量很高,一次直播中,珈乐回忆起这条视频播放量破10万的时间——2021年3月23日晚上11点27分。她说,自己在屏幕前盯着数字从9.9万变成10万。

阿晚能理解珈乐。她刚开始做虚拟主播时,只是希望有人陪她打游戏、听她唱歌。那时她因为身体原因中断学业,回家休养,没什么朋友,不想社交、不想和人说话,点外卖都填写母亲的电话号码。她跟朋友对话时总是小心翼翼,担心对方不开心,但在直播中,她会变得大胆,一说就说两三个小时,总能表现得活泼开朗,“因为我知道大家就是来看我的”。

她说不清楚,“皮”和“魂”哪个才是真实的自己。“难道我真的只是扮演一个角色,所以才故意这样吗?好像也不是。其实想想看,直播那个有可能才是真正的我。”她认为,是虚拟主播这层“皮”激发出了她的潜质,“也让我学会了爱别人之前,要更多爱自己”。

阿晚从没想过“休眠”,她认识的虚拟主播,从业最长的做了5年,但她希望能永远做下去。她觉得陪伴粉丝已经成为一种责任,如果真的有事要暂停,她也会向粉丝承诺还会回来,就像她看动漫从不看最后一集,“这样人物在我这里就永远没有大结局,永远在那儿”。

现在,为珈乐“维权”的粉丝大多回归了日常生活。他们试着听从偶像的嘱咐,好好吃饭,好好生活。赵远表示,还会继续关注剩下的4个女孩,但他说不准还会关注多久。他大学刚毕业,还没有来自家庭的压力,“可能再过两年,就要把更多的精力放在生活中,也没空看这些了”。

不管是“脱粉”还是继续追随,5个女孩在很多人的生活中都留下了印记。有人在小作文里写道,他来到“33”生活过的城市,在街上唱着她唱过的歌,为了纪念珈乐。赵远的女朋友没能让他保持运动,A-SOUL和keep(健身服务软件)的合作活动倒是让他连着运动了一个多月。有人已经“脱粉”,但依然保留着每天跑步的习惯,“这是她们送给我的礼物”。

一名刚刚毕业的高三学生原以为,珈乐能一直在手机里陪着他,没想到今年她和自己一起“毕业”。在偶像产业领域,人们习惯将偶像离开团体称为“毕业”,寓意向过去告别、走向人生的新阶段。

他没忘记珈乐,准备考摩托车驾驶证,去沈阳有名的珈乐涂鸦墙怀念她。但他觉得,虚拟的珈乐“毕业”,意味着真实的“33”迎来新生活,就像他也即将步入真实的社会。

“成年后要承担成年人的责任和义务,但也会有更多选择。这是我们都必须经历的、真实的生活。”(文中受访者均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