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基纳法案-德墨忒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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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Undine,知名的小说家与寓言家,从纪元110年起开始出版作品并活跃至今。Undine的信仰是非守望教的异端宗教,因此她的作品常常不被各国的统治当局所接纳,只有少部分作品被容许进入市场并流通。很多人认为Undine应该是一群不同的作家代代传承的名号,但据偶尔会与她见面的友人声称Undine似乎并非人类——她的容貌似乎从未衰老。至本书出版日,作者Undine仍然通过中间人对外进行沟通,拒绝在公众面前出现。序言: 这篇报告的原名是《一场伟大的光辉革命的谢幕》,它的作者斯撇隆切卡娅•拉扎罗夫娜•斯托罗娜至今为止仍然挂在奥德利斯帝国的通缉名单上。倘若她还活着,那么想必她已经有八十余岁了。我第一次见到她时是在克罗地亚地区的主教座堂里,那个时候长年累月的奔波与风霜已经将她的身体摧残的羸弱不堪,她携带的物品只有一两件衣物、一个铺盖卷与一份用厚厚牛皮纸包裹的书稿。她在见到我的时候将它交给了我——当时我并不了解它的内容,但出于对她身体状况的考虑,我暂时接下了这份珍贵的礼物,并将它妥善保存在房间的书柜里,等她再次出发时再交还给她。我并没有想到当年冬天少有的寒冷,当寒潮过后,我们将她安葬在向阳的小山坡上,并用三色月季、郁金香祭奠这位博学而磨难的女士的逝世。作为她生前与她交流最密的人之一,很长时间我都不愿意再拿起那份书稿,但随着时间流逝,我终究还是打开了它,希望从中看到她的影子。但我很快为这份书稿的内容所震惊,它其中蕴含的不仅仅是一份历史的珍贵记忆,更是一种独特的解决思路,一份留给后人的宝贵经验。它告诉我们只要能联合群众的力量,我们能做到什么,该如何做到什么。而对于奥德利斯帝国而言,很可能这份思想的力量才是最让他们恐惧的地方。相比这份文稿的价值,我为了发表它所冒的风险根本不值一提。作为一份珍贵的历史材料,它超越了很多艺术作品,超越了很多政治与文明的沟壑。它指出当前社会危险的倾向,它指出潜藏的邪恶,让我们更好的为一个拥有真正的和平与平等的国度而努力。

Undine写于纪元285年


正文《一场光辉的伟大革命的谢幕》:

“乌瑞亚山脉撑起月光,船桨浮于浪花之上。繁花如星的原野,洋溢着草的芬芳。德墨忒尔,被祝福的丰饶之土啊,我想对你讲:你的谷物给予我温饱,你的风貌撑起我的脊梁;纵使炮火摧毁村庄,鲜血染红大地,将士们将国旗披在身上。德墨忒尔,我的苦难的家乡,我想对你讲:你永远在我心上荡漾。你的美丽我记在心上。” ——德墨忒尔民歌

德墨忒尔,位于赫墨拉盆地临海高地势地区的国家,我的祖国。它的国土最大时没有超过3万平方公里,原本是帝王制度,直到奥德利斯的军队踏破了周遭国家的国土后,将目光放在这个毗邻无法地带的国家身上。这个纯粹的农业国根本无法阻挡奥德利斯的钢铁陆军,这场改朝换代甚至没有超过三个月,原本德墨忒尔的王室成员就尽数被杀,而由奥德利斯军队支持的军政府改立为名义上的德墨忒尔共和国,实际上的奥德利斯帝国德墨忒尔行省。由奥德利斯帝国支持的人演变成新一代贵族,对底层的农民征以极高的赋税来支持奥德利斯疯狂的对外扩张所需要的粮食。贫富差距拉大,连带着教育、医疗等等社会建设由于缺乏资金投入逐渐失去了原本的规模与建设。

谢尔盖•伊万诺维奇•穆拉维约夫,奥德利斯帝国控制的贵族家族穆拉维约夫家族的长子,正是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出生并成长的。他即便出生在这样的家族里,由于他的母亲是德墨忒尔王国时期的贵族后裔,便受到了旧时贵族都应受的贵族教育,并培养出了高贵正直的人格,始终对底层的人民抱有深切的同情。阿列克谢•奥尔洛夫,奥德利斯指派的德墨忒尔共和国军队掌控者维塔利•奥尔洛夫的儿子,孩童与少年时期被寄养在穆拉维约夫家族内,因此同样接受了穆拉维约夫夫人的教导,被穆拉维约夫一家视作他们的第二个儿子,在奥德利斯帝国在一场群众暴动后以“管控不力”的罪名将维塔利治罪,阿列克谢子承父位当上了德墨忒尔国家第一、第二卫队的最高长官。帕维尔•巴沙克,巴沙克家族的次子。巴沙克家族是所有旧时代贵族中唯一一个幸存的,因为他们在首都波拉斯特被破城前就对帝国军队投降,被判定为对帝国的统治毫无威胁可言。相比他懦弱的父亲与哥哥,他更富有勇气。三个少年自小便在舞会上结识,并很快发展出牢不可破的友谊。他们都对底层的人民带有深深的怜悯,尤其是当他们结伴溜到贵族居住的街区外——人们用棉被与桌椅作为抵押物向粮商换取一口袋糙米与杂粮面,空气中飘荡着排泄物、汗味与劣质烟卷的臭味。这与他们在历史书中了解到的人民在德墨忒尔王国皇帝的统治下安居乐业的景象完全不一样。他们从老仆人口中得知,那种景象曾真实的存在过。于是在他们成为各自家族、军队中的有权者时,他们尽己所能,将自己的一部分家族产业——耕地、牲畜、工具——低价租给自己统辖范围内的穷苦农民耕作,好让他们足以应付逐年增高的税收。这项举动为他们在群众间赢得了好名声,而出于对小辈的溺爱,他们的长辈也并没有对他们的行为有所非议。正是这种纵容,将原本就要同样走上压榨道路的谢尔盖等人走到了另一条道路上。

但很快,随着奥德利斯帝国的再次扩张行动,原本就高昂的粮税再次上涨,谢尔盖、阿列克谢和帕维尔发现,在这次税收上涨后的群众暴乱中,由贵族卫队、国家军卫队组成的临时警察代替奥德利斯军人成为对群众镇压的主力。他们终于面对这样一个现实:他们的家族正是奥德利斯盘剥德墨忒尔的棋子,甚至他们的家族也在成为棋子的道路上主动地对人民进行二次压榨来谋取利益。更让他们感到无力的是与自称是德墨忒尔卫国战争中德墨忒尔军队军官的迈博罗达的会面,迈博罗达很明确的指出,只要这个国家依旧被奥德修斯掌控,无论他们这些贵族子弟如何运作,这个国家底层的人民都将继续饱受折磨。事实上,这个以富饶的农田产出的粮食而富庶的国度,现在每年都因为缴纳粮税而产生接近生产总值的20%的支出,甚至即将因为无法满足奥德利斯对于粮食的要求而欠下外债。而等到奥德利斯真正掌控了乌拉诺斯大陆的乌瑞亚山脉以北的时候,他们这群贵族是否存在都无关紧要了。

迈博罗达的话彻底打消了他们的最后一丝幻想,他们找到曾经在帝国卫队中服役的退役军官以及曾经前往东大陆联邦留学的孔德拉季作为顾问,形成了一个地下的秘密革命组织——复兴战线同盟。作为发起人的谢尔盖三人常常被人怀疑是心有不轨——“你们都已经是贵族了,站在权力的顶峰,你们还需要革命干什么?”而谢尔盖的回答永远是:“如果不革命,不仅底层的人得不到这样的生活,所有拥有它的人也终将会失去它。”同盟中有旧贵族,有他们这样的奥德利斯帝国阴影下成长的新贵族,有新思想的学生与青年,有帝国时代留下的功勋老兵,更有对于傀儡政府心怀不满的士兵与平民。他们之间分歧众多,只有一个共同点——要真正让底层的民众摆脱苦难,要彻底将奥德利斯的势力赶出德墨忒尔的领土。在拉扎罗夫管控的国家卫队名义掩护下,暗中收集军械与火药等战略物资。他们同时在寻找对德墨忒尔傀儡政府的盘剥心怀不满的士兵,借由将他们开除军籍的手段让他们摆脱政府视野,从而暗地里形成一支拥有充足的武装、先进的军事思想与高明的指挥官的革命军队。

一切都尽可能准备就绪,但以这支只有400余人地下军队的力量根本没有办法对傀儡政权构成威胁。但一场意外的事变为他们提供了契机——德墨忒尔国家第四卫队由于忍受不了过于低的薪水与长官无限制的体罚发生哗变,占领了德墨忒尔东部沿海的城镇,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国家第一、第二卫队被紧急派往德墨忒尔东部海岸赫墨拉湾平息暴动,而此时只剩下德墨忒尔国家第三卫队守护首都波拉斯特。这支军队在群众的支持下立刻掌控了整个赫墨拉盆地至柏雷茨特东侧的南部地区,并优先控制了城市的电台与广播设施,宣扬复兴战线的思想理念,鼓动同样心怀不满的民众加入他们。早就缺乏训练的地方卫队在这支军队的突袭下根本没有还手之力,更别提其中的大部分士兵对于傀儡政权并非心甘情愿的听从。同时在多地爆发的革命让傀儡政权意识到这场革命并非是群众自发的,背后肯定有人在谋划,便立即向奥德利斯帝国寻求军事援助。由于德墨忒尔的首都波拉斯特是整个德墨忒尔最北部的城市,对于傀儡政权而言,只需要支撑到帝国的钢铁陆军支援到达,就可以彻底解决革命军势力。

复兴战线同盟同样也想到了这一点。这支原本400余人的军队在得到当地群众的拥戴后正式宣告建立德墨忒尔人民共和国,更是收编了原有的地方卫队、有志从军的青壮年男子最后组成正式的革命军。由谢尔盖作为最高领导者,迈博罗达、帕维尔作为军队统领,而阿列克谢作为第一、第二卫队的最高长官,在敌营中为他们提供情报。他们正式向傀儡政权宣战。这次事变爆发的仓促而凑巧——奥德利斯正陷入克罗地亚战争风波,主力全部被牵制在前线,而只要他们在奥德利斯正面战场自顾不暇之时,成功拿下波拉斯特——整个德墨忒尔的最高处——他们就有机会仰仗地利对抗奥德利斯军队。德墨忒尔沿海海岸全都是花岗岩和玄武岩质地的绝壁,就算奥德利斯的舰队能绕开东大陆联邦的舰队接近德墨忒尔海岸,也无法对革命军造成任何实质性的打击。这场战争刚刚打响时,就迎来了又一年的丰收季节。摆脱了奥德利斯势力的地区头一次感受到旧时的富庶滋味,粮食堆满了地方的粮仓,甚至让人多到担心有一部分吃不完会坏掉;金色的麦秸秆堆满了麦田,连带着当年冬天各家的烟囱都能一直冒着温暖的烟雾。丰收的每一分成果都归人民与国家所有,而对于百姓而言,没有什么比不再需要千方百计填饱肚子这件事更重要。而对于谢尔盖他们而言,这个成就正是对他们事业前所未有的肯定,也赋予了他们宁死也要将革命进行到底的决心。次年春天,地面依旧泥泞,不足以让坦克正常通行的时候,革命军正式北上,开始围攻大城市与工业中心。在村庄、在山野、在丛林,革命军扎下营寨,建立起游击阵地。不得不说,帕维尔拥有着超凡的军事天赋,他提出的“农村包围城市”“消耗为主,奇兵决胜”的思路,为革命军接连夺下几个拥有重工业的大城市提供了正确的思想方针。帕维尔坚信,钢铁一般的思想武装的军队必定会拥有钢铁一般的力量。而在这种思想指导下,他利用奥德利斯留给傀儡政权的飞机培养出了除了三个大国家外唯一一支正规的伞兵与空军部队。这支部队在夺取发电厂、仓库、码头与高架桥等战略地带发挥了意料之外的作用。革命军步步推进,甚至与在东部海岸的国家第四卫队会合,将第一、第二卫队打回了首都波拉斯特。革命军悍不畏死的英勇作战风格与能忍受沼泽泥泞的作战能力让傀儡军队大吃一惊——这是理所当然的。

革命军的战士原本都是走投无路的农民,都是穷困潦倒的工人,都是交不起税而在监狱里受苦的囚徒。对于他们而言,这样的新生活是革命的成果,是解放的证明,是他们为之而战的理由。他们本来就没有退路——一旦战败回到奥德利斯军政府的统治下,他们只会遭遇更残酷的命运与遭受更加严厉的打压,他们又怎么会不为之而拼命,他们又怎么会不忠诚于他们的“救世主”谢尔盖?摧枯拉朽一般征服了所有的南部城市,整个征途只剩下了首都波拉斯特——在德墨忒尔语言中被称作“权力”的城市。这座城市建立在高处,是历代德墨忒尔领导者都必须占有的地方。只有拥有这片土地的地利优势,他们才能确保自己的军队能守住其他地区进犯的敌人。

在革命区,他们实行了按劳分配的公有制度,同时将生产资料全部收归国有确保不会再出现仰仗地皮的贵族。他们投入资金修缮基础的设施,确保每个城镇都能有医院与学校,并自王国时代后第一次对联通各个城镇的公路进行修缮。谢尔盖于次年签署的教育法案更是号召有能力的人组织起来为地方的人民提供基础教育——这个法案头一次将曾经被贵族阶级垄断的基础的工农业知识传播到底层,更是将文盲率降低到了30%。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从谢尔盖的政策下获益。革命军之所以能在广大地区建设基础设施,安排学校布置老师、医生,正是因为他们削减了老师等原本的中产阶级的利益,国有化运动更是在商人之间掀起反对的风暴。迈博罗达曾建议他暂时放缓对这两个团体的征收,理由是精英阶层同样需要得到革命带来的好处,而且由于谢尔盖对于同甘共苦这个概念的执着,这些精英阶层的社会待遇跟以前相比相当悬殊。“总有人需要汽车与空调的,不是吗。”但谢尔盖还是拒绝了他。不征收商人的财产,不削减公务员的工资,建设的钱哪里来?政策推行的后果就是大量的老师、科学家等社会上层的构成者与商人——贸易的推动者都转向投奔傀儡政权或干脆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在谢尔盖眼里,一切都应该为伟大的革命让步,一切都应该为人民的福祉让步,他忘记了并不是所有人都受过他所受的贵族教育,更没有想到就算接受了这些贵族教育,也很难拥有他这样的人格。

然而他们的敌人更不可能看着他们的前进视而不理。奥德利斯的巡洋舰克罗尼根号横在赫墨拉湾口,阻断了德墨忒尔地区的钢材运输,逼迫他们从炼钢开始重新建立工业体系。德墨忒尔并没有自行制造枪支的能力,奥德利斯虽然没法阻止他们从东大陆购买枪支,但奥德利斯用更有效的方法解决了这个问题——奥德利斯掌控下的傀儡政府大量印刷德墨忒尔纸币,并且开始抛售自王国时代就储存的黄金,革命军手里的财产很快就变成了一堆废纸。而海运上的限制更是没有办法将粮食运送出国出口。通货膨胀、物价飞涨,同时粮食出口、物资进口受限,德墨忒尔人民共和国地区的市场急速萎缩,而人民共和国地方发行的新纸币根本不具备国际的通行效力。逐步崩溃的市场经济下他们只能加速地方的工业国有化与基础的轻工业建设,而建设轻工业所需要的资金更是只能从基础设施建设的资金中抽取,这进一步恶化了革命区的生活水准。直到革命失败那一年,通货膨胀率已经达到了骇人的800%。(修改段落)除了德墨忒尔,整个赫墨拉盆地周遭的其他国家也都被奥德利斯占领并沦为傀儡。德墨忒尔无意与他们交火,即便知道对方很可能是奥德利斯势力仍然寄希望于他们不要插手德墨忒尔境内革命,但很明显这只能是希望——德墨忒尔周边国家接连陈兵边境,甚至差点与德墨忒尔交火。而谢尔盖更是无法容忍接二连三的挑衅,这些与德墨忒尔相邻又都被奥德利斯控制的国家都多多少少受过谢尔盖的讽刺,因而关系日益紧张。德墨忒尔曾试图向东大陆联邦求援,但东大陆联邦无意招惹奥德利斯帝国。

这一切都没有阻止德墨忒尔人民革命军的征程,对于他们而言,这场战争要与时间赛跑,抢在奥德利斯腾出军队来收拾他们之前获得最终胜利,更是要为革命后的新生国家的工业体系建立争取宝贵的时间。这时,他们收到来自阿列克谢的消息。

此时克罗地亚冲突已经接近尾声,傀儡政府苦苦等待一年半的增援将于当年秋季抵达波拉斯特。已经没有退路了,革命军必须更快攻破首都。但谁也没有料到,正如阿列克谢潜伏在敌营中一样,革命军中也出现了叛徒——迈博罗达,最高军事将领之一。他们谁都没问迈博罗达为什么能从卫国战争中全身而退,因为战争中为什么能活下来这是一个很残忍的问题,然而正是这样的疏忽,让他们付出了代价。迈博罗达本质上是一个投机主义者,在卫国战争进行到毫无希望的时候,他果断的当了叛徒——他出卖了自己的小队,自己的副官,甚至成为奥德利斯军队的引路人之一,但奥德利斯军方在战争结束之后并没有给他原本所许诺的报酬。怀恨在心的迈博罗达便在得知有一群贵族对新政权心怀不满时上门投靠,一边加速他们的发展,一边伺机谋求得到利益的机会。他没有想到一连串意外使得他找到机会之前,大革命就开始了,他本人更是被推上了将领的位置难以抽身。而奥德利斯的支援让他再次看到从双方势力捞到最大利益的机会。

对于一个背叛成性的叛徒而言,对他的革命战友捅刀是如此轻松,不用有任何的心理包袱。迈博罗达在等待一个时机,而在这个时机到来之前他的任务就是拖慢革命军的步伐——迈博罗达转而采用保守的行军策略,这大大拖慢了革命军的攻城节奏。直到首都波拉斯特的山脚隘口围墙正式被攻破,已经是当年的夏末。此时革命军也伤亡惨重,虽然接管了波拉斯特内剩下的奥德利斯造军火,但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与奥德利斯一战。为了拖延奥德利斯的钢铁陆军到达战场的时间,阿列克谢率领原国家第四卫队的战士们前往炸毁奥德利斯南部的轨道,而这个情报被迈博罗达透露给境内的奥德利斯间谍,早有准备的奥德利斯空军对阿列克谢所率部队进行了毁灭式的俯冲打击,虽然这次轰炸的时候不可避免的摧毁了部分铁路线,但革命军的损失已经远远超出了原本的预料,而阿列克谢本人更是在奥德利斯方有目的的精准投弹下身亡。挚友身亡的消息对于谢尔盖等人而言无疑是严重的打击。此时的革命军只剩下100万不到的现役军队,其中大部分还是刚刚加入军队的农民、青年,他们并不能熟练的使用枪支。

绝望的最终时刻终于到来了。奥德利斯第3、5、7装甲坦克师团率领着大量步兵冲上了波拉斯特地区的山脚营地,而革命军依靠复杂的地形勉强周旋,但奥德利斯的空军很快便投下了白磷燃烧弹,将山脚森林连带着藏身其中的革命军都烧成齑粉。革命军的反坦克武器只有旧式的反坦克步枪,这件笨重的武器需要两个人协助枪手开火来稳定后坐力并支持它的重量,而奥德利斯第三装甲坦克师团满编有240余辆狮式重型坦克,它的特制装甲能抵抗革命军的燃烧瓶与绝大部分反坦克步枪子弹。在借道德墨忒尔周边国家开赴前线的奥德利斯陆军更是有400余万,而在当时整个德墨忒尔的人口甚至不足2300万,更别提大部分的青壮男性都死在卫国战争与革命战争中。革命军依靠着原始的落石与滚木勉强抗衡前线的坦克部队,试图将战斗拖到寒冷的冬季,而后方的奥德利斯陆军则被帕维尔提前安排的小股队伍与当地村民自发组织的游击队拖住。在波拉斯特的上空,德墨忒尔的革命军空军与奥德利斯精锐帝国空军持续展开交战,但在飞机数量上的绝对劣势,让奥德利斯的燃烧弹不可避免的落入了波拉斯特内平民聚集区。双方在战斗中唯一的默契就是双方的攻击都尽可能避开了德墨忒尔旧王朝皇宫。对于奥德利斯而言,德墨忒尔的王宫是这个劣等民族唯一值得称道的艺术作品,而对于德墨忒尔人而言,这座王国时期的皇宫象征的不仅仅是艺术的最高结晶,更是象征着他们向往的和平、独立而富庶的生活。

波拉斯特的城市围墙终于破损到了不可挽救的地步,而帝国新的增援更是已经抵达了波拉斯特山脚下。帝国军能取得这样的成果离不开叛徒迈博罗达的暗中操作,他向探子泄密城墙的脆弱部分,告知革命军的兵力分布——而帝国方也许诺在他完成他最后一个任务后让他得到自己应得的奖励——成为德墨忒尔新的傀儡政权最高的领导人。而这个最后的任务就是完成对复兴同盟的终结。此时帕维尔、孔德拉季等人知道内部出了内鬼,并头一次将怀疑的目光投向迈博罗达身上。为了确保下一次行动不被泄密,两人只用精锐而忠诚的伞兵部队,进行了一次代号为“缄默”的行动,伞兵摧毁了帝国前线每一个电台。这次成功的行动终于减缓了帝国的步伐,战斗被强行拖入冬季,帝国的坦克燃油供给不足,被迫停止对波拉斯特的围攻。

此时的革命区内部已经严重恶化,粮食来源被帝国封堵,每个士兵每天只能有半块黑面包与一小撮盐巴、半个葱头或者一碗菜汤作为食物,弹药更是到了耗竭的地步。原本身为领导者的谢尔盖等人仍然能享用丰盛的食物,但见证了这一现状的谢尔盖等人拒绝接受如此优待。谢尔盖明白,这场革命是时候走到尽头了,他准备在开春后,便向帝国投降,而他自己并不会像其他国家领导人那样流亡各国。对于他而言,作为这场革命的发起者,作为一个高尚的贵族,战败后弱者可以选择是否投靠强者,而他更应该用死亡证明自己的尊严。(修改段落)但帝国连最后的喘息的时间都不想给他。11月18日,在帝国的指使下,迈博罗达率领由教师等对革命心怀不满的中产阶级与商人组织的雇佣军而构成的叛变军队包围了谢尔盖、帕维尔、孔德拉季居住的现革命军议事所,原德墨忒尔国家大剧院。而此时忠诚于他们的革命军正在山脚待命,他们身边只有三十几名警卫。叛军对大剧院发起了第一次冲锋,并叫嚣着让三个领军人物投降。他们会留他们一命,让他们登上前往奥德利斯的飞机,但被谢尔盖拒绝,称“高贵的人不会向走狗低头”,招来了紧随而至的第二波攻击。警卫们劝说谢尔盖等人从后院冲出包围,但这个提议被谢尔盖否决。局势已经不可挽回了,就算苟且偷生也无济于事。谢尔盖知道虽然叛军们每次都提三个人的名字,但实际上他们想要的只是他——革命军的精神领袖,革命的发起者。因此他反而劝说警卫们与他的两个朋友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就在此时,叛军们发动了第三次攻击,这次他们更加肆无忌惮的使用了凝固汽油弹,火焰和浓烟包围了整个剧院的东侧与北侧,高温已经让他们感受到炙热。而叛军们已经在一楼门前就绪。没有时间再犹豫了,谢尔盖再次催促他的朋友们快走,不能所有人都牺牲。“一个轻率的理想主义者会为了理想悲壮死去,”他告诉诗人孔德拉季,“而一个成熟的理想主义者应该学会忍辱负重的活下去。”谢尔盖戴上头盔,套上防弹衣,送走了他的友人们。他站在窗前静默片刻,转身对着警卫们说:“此刻开始我正式宣布解除你们的职务,走还是留,你们自己决定吧。”说完,这个几乎没有摸过武器,从未上过战场的羸弱而苍白的贵族青年,从地上的尸体手里捡起了枪。而警卫们也都没有离开他的身边,他们一起在会议厅等待最后的战斗的来临。爆炸携带着烟雾与沙尘从窗口裹挟着热浪袭来,密集的脚步声从门口处渐渐接近,第一批敌人冲进了一楼,跑上各个边侧楼梯。警卫立刻开火,子弹交错着叫嚣着乱窜着没入墙壁,激起白色的墙皮与红砖红黄色的碎末。叫骂声与枪声混成一团,或者两者本为一体。随着敌人逐渐加入战场,谢尔盖和他的警卫们退回办公室。出乎谢尔盖的意料,敌人并没有特地攻击这座建筑的电力设施和通信装置,这可能是因为他们对于这次行动必然成功的确信导致的疏忽,给了谢尔盖最后一次演讲机会。在枪声、哀嚎、叫骂组成的背景音里,在尘土味、硝烟味、血腥味、肠肚破裂的恶臭金属味混合的空气里,谢尔盖拿起了广播的话筒。“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们讲话的机会。”谢尔盖听到窗外出现了其他人的叫喊,“在这个时刻,我现在没有悲伤,没有惊慌,也没有失望。如果有,那也仅仅是对背叛了我与革命,背叛了信仰与自己责任的迈博罗达与他的士兵们。”“在这历史性的时刻,在革命已经彻底无望的现在,我已经清楚地认识到我将面临的结局。但革命必然会流血,我的牺牲无关紧要——我相信,在这场史无前例的斗争中,我已经给每一个对德墨忒尔心怀热爱的人民播撒下了热切的火苗。这火苗连同我们对于自由美好生活的热爱将生生不息,一直燃烧下去。”(爆炸声)“人民们,我们的革命不是输给了自己,我们为了革命的成功做出的牺牲都是有意义的,即使我们面临失败——那也是光荣的失败。我们击垮了我们能击垮的一切敌人,直到他们用蛮横的武力压倒了我们,但我们的理想不会因为一时的失败,因为暴力而被放弃。”“我们的敌人认为是统治者和胜利者书写历史,他们认为鲜血和死亡可以抹去耻辱,他们认为不光彩的卑劣可以被胜利的勋章掩盖。他们错了,创造历史的是人民,书写历史的是人民,演绎历史并牢记历史的也是人民。历史属于人民。而历史告诉我们,违背历史的人终将会被打垮,在此我谢尔盖•伊万诺维奇•穆拉维约夫,请求你们等待最终胜利的那一刻——”“不要为我悲伤,依然忠诚于我的市民们,依然艰辛战斗的革命者们。珍惜你们的热血,直到有一天在此用的上它们的时候。这并不是投降,我相信你们会理解我的想法。我感谢你们一直以来的忠诚,感谢你们对于一个仅仅是表现出一个这个国家的人应有的精神的男人的信任,仅仅是因为坚信他是正义的。”“我要求你们现在的缄默并不是长久的沉默。沉默是可耻的,沉默是罪恶的,这个国家之所以走到不得不革命的时候,正是因为当初太多人选择了沉默。人民应该为自己辩护,应该为自己的前途奋斗,而不应该在失败上无谓的牺牲自己。”“所有的革命者们。在复兴战线同盟建立之初,我就曾宣誓我可以为了理想而奉献我的生命,以表明我的忠诚。很快敌人就会试图让我永远沉默,但你们可以听得到,我将永远与你们同在。你们将打破阶级和地位所赋予的少数人的特权。无论他们还要进行什么样的恐怖袭击或者残酷统治,我相信你们已经做好了准备。我对德墨忒尔的未来有信心,当背叛、牺牲的阴云笼罩这片以富饶为名的大地,终将会有人能让阳光重新普照大地。总有一天,德墨忒尔的自由的人民将会再次踏上革命的伟大道路,建立一个真正美好的社会。”“德墨忒尔万岁!革命万岁!”当这场骚乱结束后,建筑里只剩下谢尔盖与他的7名警卫,还有13名叛军的尸首。没有人知道谢尔盖是自杀还是被杀红眼的叛军残忍杀害,但这都无关紧要——谢尔盖之所以被视作英雄,是因为他拒绝苟且,他对革命的无私奉献,并且战斗到了最后一刻。第二天,波拉斯特革命军政权宣布投降,由迈博罗达建立了新的德墨忒尔政权。原本在山脚的复兴战线同盟军队纷纷往东侧集合,等待奥德利斯帝国方面对他们的态度。对于奥德利斯而言,这场战争已经蒙受了意料之外的损失——在波斯拉特攻防战中他们已经损失了接近100万的士兵,他们不愿意再接受革命军鱼死网破带来的伤亡。但当帝国军队的将领埃尔文·希特勒到达波拉斯特的时候,出于对这场战争中对敌方指挥官的极度痛恨,他命令手下挖出原本被民众和革命军妥善安葬的谢尔盖的尸体,并砍下了头,将它吊在旗杆上。而在双方代表的会面上,这位高傲而自负的指挥官,将那张相片亮在所有革命军代表面前。和谈会议结束后,帝国军并没有意料到革命军突如其来的攻击。如果说之前的革命军只是悍不畏死,现在的革命军更是连战术都没有,只是纯粹的冲锋,踏着尸体与鲜血,不断地冲锋。双方接触之前伤亡就已经产生了,而在革命军穷尽一切,甚至使用石块和树枝来战斗的情况下,帝国军队节节败退,将领埃尔文被生擒,最后被愤怒的革命军吊死在桅杆上。革命军的残部在这股愤怒的驱使下,一直战斗到了最后。没有人投降,没有人后退。革命军彻底被消灭后,帝国军队元气大伤,不得不放弃彻底掌控乌拉诺斯大陆北部的计划。此时德墨忒尔已经满目疮痍,曾经是麦田的地方已经被战火彻底烧成废土,村庄存在过的地方只剩下荒草下的瓦砾,而高山、河流旁曾经有过的袅袅炊烟,早就被黑色的沉重的硝烟所湮灭。(新增段落)剩下的人民再次回到了旧时傀儡统治时期的生活,底层的民众食不果腹,迈博罗达为首的高层醉生梦死,重新回到被压迫轨道上的德墨忒尔的市场上再次有了革命期间断供的外来“高级商品”,但德墨忒尔的人民生活水平早已负担不起它了。这场革命最后剩下的痕迹似乎只有烧焦的土地、满目的疮痍。对于民众而言,他们只能抱着对革命前期生活的怀念,继续苟且下去,等待下一个谢尔盖、帕维尔、阿列克谢的出现。这个人可能明天就出现,也可能永远都不会出现了。但据我所知,仍然有德墨忒尔人在这里居住和生息。我期待有一天,我知道总有一天,德墨忒尔的人民会再现“富饶之国”的传说。德墨忒尔的历史到这里就暂时结束了,剩下的则是关于我自己的故事:我是傀儡政权间被迫担任共和国书记官的斯撇隆切卡娅•拉扎罗夫娜•斯托罗娜,在革命军解放了东部海岸后加入复兴战线同盟,担任谢尔盖本人的书记官并参与要务。在谢尔盖与他的警卫与叛军激战之时,我、孔德拉季、帕维尔在警卫的掩护下冲出后院。孔德拉季和帕维尔选择前往凯洛尼亚,继续组织力量抗击帝国,而我选择继续记录历史,第一是因为我并不像他们一样乐观,再者是我的年龄也不足以支撑长期的流亡生活。我得知守护谢尔盖的警卫中有一位只是重伤,被前去收拾遗体的民众发现并救活,就去秘密拜访他,正是他告诉了我谢尔盖最后的命运。但这一切都没有结束。帝国很快就针对我和帕维尔、孔德拉季发布了最高级别的通缉令,直到我写下这行字的时候在赫墨拉盆地都有帝国的巡逻队在抓捕我,我不想离开故土,可我别无选择。于是我被迫踏上了卡戎洋航线的船只,成了流亡在边界地带的孤家寡人。此刻,我写下这行字的同时,卡戎洋的暗色的海水正在身侧的舷窗下荡漾,正如我的未来一样晦暗不明,正如这个时代一样动荡不安。如果我们拥有96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如果我们不曾有人背叛,我们拥有五亿英勇无畏而顽强的人民,我们抓住了工业化的机遇,我们得到了其他国家的一点点支持……那么这场革命的结尾,会不会有所不一样?我们能否享受最后的荣光?我不知道,但我将会一直祈祷,一直祝福——为了和平,为了理想,为了我们曾为之牺牲的一切而祈祷,而祝福。我期待总有一天,我将能再次听见那首流传在德墨忒尔的民歌,我能再次见证这个国家的兴盛——“德墨忒尔,你永远在我心上荡漾。你的美丽我记在心上。”斯撇隆切卡娅•拉扎罗夫娜•斯托罗娜 写于纪元260年尾声:斯撇隆切卡娅并不知道,帕维尔和孔德拉季前往凯洛尼亚后,帕维尔成为了陆军中将,并在亡灵战争后的内战里为凯洛尼亚抵抗克罗地亚地区进犯的帝国部队立下了汗马功劳,而孔德拉季书写的诗歌一直在凯洛尼亚的民间传颂,成了危难时刻抵抗帝国的助力。她也并不知道,在我抵达旧时德墨忒尔的领土时,我看见被摧毁的村庄上有了新的炊烟,我看见田地被开垦,人民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他们一贫如洗,但却仍然热情好客。我看见他们在波拉斯特的广场上树立了三座铜像——谢尔盖,帕维尔,阿列克谢——来纪念那场光辉的伟大革命。他们热情的招待了我这位来自异国的年轻女子,我看见他们家里悬挂着的粗糙画像,与谢尔盖铜像的面部一模一样。我还听见了那首民歌,它又与斯撇隆切卡娅所记录的不太一样——“乌瑞亚山脉撑起月光,船桨浮于浪花之上。繁花如星的原野,洋溢着草的芬芳。德墨忒尔,被祝福的丰饶之土啊,我想对你讲:你的谷物给予我温饱,你的风貌撑起我的脊梁;纵使炮火摧毁村庄,鲜血染红大地,将士们将国旗披在身上。德墨忒尔,我的苦难的家乡,我想对你讲:你永远在我心上荡漾。你的美丽我记在心上。辽阔的赫莫拉盆地撑起太阳,麦秸秆与稻草闪烁金光。那是永不消散的光芒,永远饱含希望。德墨忒尔,我曾经光辉的故乡,革命的旗帜永远飘扬在你之上,新生的希望在你心上。”这个国家,一定会再有一位谢尔盖的。创作原型:德墨忒尔,原型布基纳法索与智利、革命前的苏联地区。谢尔盖•伊万诺维奇•穆拉维约夫,名字整个就取自沙皇时代十二月贵族革命领导者谢尔盖,人物性格按照谢尔盖、智利前总统阿连德(共产党人)等革命人物塑造。人生经历则同样参考了阿连德,所以为他安排了一次演讲与战死的命运。帕维尔,名字同样来自十二月革命党人,没有过多塑造不过可以从他的战术上看出有某带领中农红军的伟大领袖和某对抗第三帝国的红军将领的影子。